第181章 帝國歌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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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已深,然而大明京師內的燈火,卻依舊璀璨。

尤其是那秦淮河上,宛若人間銀河.....

“大人,都準備好了!”

一名安南使臣團的官員,低聲對站在窗邊,眺望窗外景色的黎文良說道。

“知道了!”黎文良看著窗外繁華的夜色,紋絲未動。

“大人?”那官員猶豫片刻,“還不動身嗎?那些錦衣衛又要來催了!”

黎文良死灰色的麵上,忽然湧出幾分潮紅,身子晃晃,捂著胸口,“知道了,你先去,我隨即就來!”

奇恥大辱,真真的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。

作為安南的使臣,他不但被大明皇帝趕出紫禁城,還被勒令在三個時辰之內滾出大明的京城,然後在大明官兵的押解之下,滾出大明的疆域.....

而且大明皇帝的這道旨意,不但是針對他黎文良,而是對整個安南使團。

此次安南的國書被原封不動的的返回,帶來的貢品也被大明朝一一退還。

唯一多的是,大明皇帝給安南國主問罪的詔書!

“我回去,該如何交代?”

黎文良的身子猛晃晃,伸手扶著窗邊才勉強站穩身形。

想起臨行前,安南朝野上下對他的期望是,讓他查探清楚大明皇帝是否對安南的領土產生了野心。

現在看來,大明皇帝有冇有野心一點都不重要。

因為在人家眼裡,隻要是中國故有之地,就必須迴歸大明的版圖。

日月之下,皆是中華疆土!

大明對安南用兵,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。或許在結束了緬地的戰爭,在東瀛那邊騰出手來之後,就是集中力量征伐安南的時候。

“他連掩飾都不掩飾.....”

想起大明皇帝那種眼神,黎文良就心中憤恨。

那是一種貪婪的,好似要人連骨頭都一口吞進去的眼神。

正是因為看懂了大明皇帝的眼神,黎文良才下了狠心在大殿之上,出言不遜含沙射影指桑罵槐。

因為他知道,無論他說不說,無論他怎麼卑躬屈膝,都改變不了大明對安南產生野心且將來必將發動戰爭的事實。

所以他乾脆豁出去了,直接拆穿了大明君臣虛假麵具。

但他也得到了相應的羞辱......

不單是對他個人,而是對整個安南國的羞辱。

忽然,看著窗外的黎文良臉上泛出幾分冷笑。

作為使臣,他得到了羞辱,但也能完成自己的使命。

無論如何,大明帝國都不會對安南和顏悅色的。可是他可以用一種辦法,暫時的讓大明帝國延緩對安南的羞辱。

大明儘管虛偽,但也是要臉的。

越是虛偽的國度和人,就越是要臉。

他慢慢會身,走到床榻邊。

像是帶著幾分欣賞似的,摘下床前的帷幔。

那是上好的絲綢所做,觸手比女人的皮膚還要光滑。

再然後,他輕輕的撫摸,把兩截帷幔擰成一股。

又走到床邊,先是把一頭綁在欄杆上,然後順著自己的腋下纏繞,最後在脖子上打了個活結......

隔壁,就是暹羅和真臘等國的館邑。

那邊的燈都關著,靜悄悄的,但黎文良相信,一定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盯著被無數錦衣衛包圍的安南館邑。

“一群蠢貨!”黎文良嘴角露出譏諷的笑容,“大明已不是從前的大明瞭,你們心思的討好,隻能讓他們覺得你們軟弱可欺!”

“唇亡齒寒的道理你們不懂嗎?皮之不存毛將焉附?緬地完了,安南完了,你們這些夾在中間的小國,能有好下場?”

“再說,我不知道你們為何要這麼卑躬屈膝?是,大明是赫赫武功百戰雄獅,國力勝過我等百倍。”

“可是,我們也不是冇有一戰之力。若是聯合起來,大明朝就算有百萬大軍,又如何?他有多少人夠死?”

想到此處,他喟然長歎。

閉上眼睛摸了摸胸口的遺書,那是他留給安南城鄉,也就是他的親叔叔的絕筆信。

在他被大明朝羞辱之死之後,安南國當派遣使節,聯合真臘錫蘭暹羅等國暗中結盟。

就是中華史書上戰國時期六國聯合,對抗暴秦一樣。

“暴秦?此時的大明就是活生生的暴秦。不,他比暴秦還暴力,起碼當初的秦,還講一個遠交近攻。”

“而現在,他卻是要張開血盆大口,把所有的藩國都吞進去......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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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趕緊趕緊趕緊!”

外邊,陡然傳來大明錦衣衛們趾高氣昂的嘲罵。

“你們這些人,還賴著不走等著過年呀!”

“趕緊收拾東西滾蛋!”

“怎麼著?還讓爺爺親自動手送你們一程是不是?”

“一群土包子!活膩歪了乾在大明朝的京城鬨事,皇上萬歲爺冇點你們天燈,你們就燒高香去吧!”

“快著點,你們那狗日的頭呢!趕緊出來,彆他媽耽誤功夫!”

聽著這些喝罵,還有安南使臣團成員們的哀求,黎文良臉上再次泛起嘲諷之笑。

一個國家,從皇帝到下麵的人都野蠻至此,還有什麼臉吹噓自己是禮儀之邦?

這樣的國運焉能長久?

這樣的國家在史書上註定成為笑柄!

“大人,大人!”外邊傳來屬下焦急的呐喊,“您快出來看看,錦衣衛衝進來了,要對咱們動手了!”

“我知道了!”

黎文良喊了一聲。

然後,再看了一眼窗外璀璨的夜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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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大人呢?”

錦衣衛千戶賀平安揹著手,橫眉立眼的走到安南使臣的官員麵前,“這都一個時辰了還冇準備完?”

說著,怒道,“人呢?出來?”

那安南官員鼓足勇氣,站在門前,“我們大人馬上就出來,您還稍等.........”

突然,賀平安的耳朵立了起來,依稀的聽到吱嘎一聲。

那聲音他太熟了,就是絞斷彆人脖骨的聲音。

“我們大人還在準備,望諸位稍等.....”

不等那官員說完,賀平安直接推開他,咣的一腳踹開房門。

屋內空蕩蕩,窗戶開著,一根白色的帶子,在窗台上搖晃。

“入你娘!”

賀平安罵了一句,直接撲到窗邊。

一個腦袋詭異彎曲的身體,正在窗外蕩著。

“大人!大人啊!”

安南使臣的成員們,頓時哭天摸地。

“快!”賀平安嘴唇哆嗦著,“拉上來!”

人是拉上了,可是已經死透了。

脖子斷了,神仙都救不了。

隻是黎文良頗有些死不瞑目......

“頭?咋辦?”一錦衣衛總旗問道。

“我他媽哪知道咋辦?”賀平安看著黎文良的屍首,“你就不能出了京城在死?”

說著,跺腳大喊道,“吹哨搖人.....把安南使團的館邑圍起來,一個蒼蠅都不許飛出去,一隻蚊子也不許飛進來!”

說著,又看看黎文良的屍體,“都不許動,什麼都不許動保持原樣,老子去請示都堂大人!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