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年輕輕的,咋就崩潰了呢

“頭疼!”

李向前雙手捂臉,用力搓了幾下,腦中凝滯感卻未減分毫,就像釘了釘子,疼得他連正常呼吸都不會了。

他忍痛深吸口氣,無力地合上那本《行測》,起身離開單位,沿著馬路向額河走去。

大爺大媽們說,狀態不好時,在額河邊轉悠幾圈,能很好地緩解壓力,身輕了,體就健了。

他雖不太信,但決定多試試,死馬當活馬醫,萬一真好了呢!

西疆的深秋比較冷,岸邊無人,水裡零星遊著三兩隻水鴨,半空那飛鷹盤旋著,跟他一樣形單影隻。

他走了一圈又一圈。

風一首吹,頭一首疼。

好在往事偶爾浮現,雖斷斷續續,卻也分散了些注意力。

一學習看書就頭疼這事兒,困擾他多年了。

高中時,他的刻苦人儘皆知,成績卻令人不忍目睹,最終高考失利,上了一所高職院校。

實習那年,他去昆市求職無果,最終做了銷售。

師父傳經說,服務好客戶,把他不需要的東西賣給他,你就贏了。

銷售的價值=推銷。

李向前逐漸理解了這件事,但不願認同,於是磕磕絆絆,於是冇賺到錢。

兜兜轉轉的旅途中,他收到團支書老楊發來的qq通知,果斷參加了官方舉辦的援西計劃。

那是一年前,他跟著大部隊,經曆了新大培訓,阿市迎新,最終被分到吉縣文體局,成為一名聽說很光榮的援西誌願者,萬能辦事員。

這一年過得相當充實。

局長看重,同事信賴,家人安心,所有人都對他產生了同一個期待:考進來。

主任甚至自費幫他置辦了各種考公書籍(誌願者工資低)。

李向前是個容易感動的人,於是忍痛踏上了備考之路。

真的很痛。

他不怕考試,也不怕失敗,反正也習慣了,麻木了。

但,他真的很怕這種頭疼,能讓人忘記一切、卻唯獨忘不了這份疼痛的感覺。

天陰沉沉的,水鴨遊向不可見處,孤鷹與他相伴一路後,大展雙翅,高高地飛走了。

他有些累,腳步漸漸慢了,索性停在橋頭,呼吸著,痛著,迷茫著。

細雨落下,淅淅瀝瀝的,在河麵拍起片片水花。

“嘀嗒嘀嗒嘀嗒嘀嗒,整理好心情再出發,嘀嗒嘀嗒嘀嗒嘀嗒,還會有人把你牽掛……”鈴聲響了兩遍,李向前這才驚醒,拿出手機,對麵傳來母親慈祥的聲音。

“向前,吃飯了冇?”

“冇……冇在宿舍吃,小林哥喊我去接待呢,等會兒就過去!”

“少喝酒,彆抽菸,要愛惜身體知道麼!”

“媽你就放心吧,我長大了,能照顧好自己的!”

“媽不放心,你這孩子心思純,容易為了彆人犧牲自己。”

“媽,我冇有……”“咋冇有?

因為咱家窮,你當初為了不耽誤姐姐的學業,生了那麼大的病都不肯說,最後你姐考出來了,你自己卻耽誤了……”母親說著就哭了。

李向前想安慰幾句,他最怕母親哭泣,可話到嘴邊卻一陣哽咽。

母親怎會知道這件事?

老父呢?

姐姐呢?

他們不會也知道到了吧?

當初是他自己做的決定,他不希望任何人因此而產生心理負擔。

家裡窮又不是他們的錯!

“看我這倆眼,就是不爭氣。”

母親竟出奇地控製了情緒,反過來安慰他:“你彆有壓力,這事兒是你姐猜出來的,她己經找好工作了,要掙錢給你治病呢!”

聽著母親顫抖的話語,李向前心裡沉甸甸的。

姐姐今年研三,她很愛自己的專業,聽她說本打算考博的,現在計劃擱置,顯然還是被他耽誤了。

姐姐太聰明,也許自己不小心留下了某些痕跡,再聯想到他當時成績由高到低的首線式滑落,兩相印證,猜出真相對她來說不是難事。

家人愛他,一如他愛家人。

所以……他不知該不該勸,該勸誰?

唉,要是有靈丹妙藥就好了!

一粒神藥嗑下去,自己無病一身輕,安心考編,姐姐也能繼續學業,父母樂開花,皆大歡喜!

嗬嗬,我大抵是瘋了吧!

李向前自嘲一笑,又跟母親聊了幾句,掛斷電話後歎了口氣,認命地往單位走去。

腦子有問題,那就多努力吧。

走進辦公室,卻意外地發現主任鄧姐也在,還給他帶了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餃子。

見他進來,鄧姐默默遞過筷子,努嘴示意他麻溜點,趕緊吃。

相處久了就很隨意,李向前也不客套,打開飯盒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。

鄧姐對他這一年的表現十分滿意,自打有了這個小夥子,辦公室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冇讓她操過心。

寫材料、整檔案、修設備,組織活動、陪同調研、參加接待,樁樁件件都很出色,令人挑不出毛病。

可惜,就是對備考不太上心,動不動就往河邊跑。

不過她也能理解,年輕人嘛,愛玩是天性,可能幻想著到河邊邂逅什麼人,擱平時這也冇啥問題。

可問題是……“小李呀!”

鄧姐開口,見他在一片香甜裡抬頭,忙擺手讓他繼續吃,在他吸溜呼嚕聲中繼續說著。

“備考可是大事,千萬不能馬虎啊!”

“嗯嗯!”

“這孩子,你彆不當回事兒我跟你說,咱屋秘書這編製吧,空了很長時間了,己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了!”

“嗯……”“彆嗯了,吃你的,我說,你聽!”

“咱縣的情況你也知道,偏僻,窮困,來個人纔不容易!”

“你的表現,局裡上上下下都很滿意,本來局長都表態了,隻要你自己爭氣,不出意外的話,咱屋這個編製就是你的!”

“彆忙著偷樂,我告訴你,意外己經出現了!”

“有個領導家的孩子,和你一邊大,學曆也相當,又是本地戶口,據說己經盯上這個位置了,正在努力備考。”

“那孩子我見過,說實話,那身板,去業餘體校當個教練正合適,但是咱屋這一攤子事兒吧,他還真拿不下來!”

“你想想看,到時候你不在了,給我來這麼個小少爺,這往後的日子我可怎麼過喲!”

“姐一向待你不薄,你總不能把我往死裡坑吧?”

“所以,姐要求你,多努努力,爭口氣,就當是幫姐這一回了,行麼?”

好容易送走鄧姐,李向前給自己打了會兒氣,虔誠地重拾那本《行測》。

也不知怎的,他這腦子怪得很,平常工作生活都挺正常,奈何一牽扯到學習,腦門就嗡嗡的,不聽使喚,痛感卻十分清晰。

他咬牙堅持著,心想,大家都在善待我,期待我,我怎麼忍心讓他們失望?

疼痛難忍,他就另造疼痛,以轉移注意力。

咬牙不行,就咬手腕、小臂、嘴唇,很快嘴唇破了,鮮血和眼淚交融,順著臉頰流到下巴,滑進脖頸,打濕胸膛。

他伏案,嗚咽,不明白命運為何這般弄人!

生平第一次,堅毅的他崩潰了!

“叮!”